"夷则"
清康熙丙申年御制 铜鎏金交龙纽云龙纹“夷则”编钟
金声玉振,以祀天神
清康熙丙申年御制铜鎏金交龙纽云龙纹“夷则”编钟赏析 马晓霞
自周公治礼作乐,儒家倡行礼乐教化以来,中国历代王朝无不孜孜以求礼乐制度的完备,以期感神明、重声威。《周礼·春 官》首定“八音”,将乐器分为金、石、土、革、丝、木、匏、竹八个大类,而编钟,则是金属类乐器中最重要的一种,是谓“金 石之音”,正如朱熹在《孟子集注》中所述:“八音之中,金石为重,故特为众音之纲纪。”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出土文物,西周时 已有三枚一组的编钟,春秋晚期的编钟多为九枚一组,而战国时期的曾侯乙编钟则多达一套65枚,其音列之充实、音频之准确,堪 称中国古代编钟之最。
满族入主中原之后,为争取广大汉族士庶的民心,更长久致力于完善礼乐制度和国家雅乐乐器。康雍乾三朝,制作用于祭祀 和典礼乐器的数量极为可观,清宫造办处档案、《大清会典》等文献典籍中均有详细记录。具体而言,清代神乐署乐师逾200人, 而乐器则按照八音分类,总计超过60余种,其规模远超过今日大型管弦乐队。令人遗憾的是,由于大部分乐器本身极易破损,加之 清末战火劫掠,许多清宫乐器都没有保存下来,所幸编钟因其材质和存放管理较为集中而严格,得以相对完整地留存至今,让我们 可以窥见当年清宫雅乐的盛况。
按《清史稿·乐志》所载:“编钟,范金为之,十六钟同虡......外形橢圆,大小同制,惟内高、内径、容积各不同。实体之 薄厚,以次递增。”由此可知,清代编钟与先秦时期编钟的最大区别在于,16件编钟为一套已成定制,而且每件编钟大小基本一 致,声音的清浊高低是由钟壁的厚薄和钟体重量来决定,与先秦时小钟发高音、大钟发低音的情况完全不同。此外,由于清代编钟 鼓状平口的形制,因此在演奏时,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敲击,发出的乐声都是同一音域,与先秦合瓦形编钟可从正位和侧位敲击出两 个具有三度差别的声音,又有不同。
至于为何必须是16枚一套,考察文献,不难得知,这是为了“各应律吕”的缘故。中国古代乐律以12个固定音阶对应一年 12月,由低至高,分别名为:黄钟、大吕、太簇、夹钟、姑洗、仲吕、蕤宾、林钟、夷则、南吕、无射、应钟,再加上4个高八度 清音,共为16音阶。康熙五十二年后,以4个倍律(低音),即倍夷则、倍南吕、倍无射和倍应钟以替代前朝沿用的4个清音。这 16个音阶中,阴阳各占其八,奇数为阳律,偶数为阴吕,故而合称为“律吕”,这也正是古代儿童启蒙课本《千字文》中“律吕调 阳”的由来。
查看目前拍卖及各大博物馆馆藏清宫编钟实物,不难发现,绝大部分编钟均制作于康熙五十二年(1713年)后,可以说康熙 五十二年及其之后,是满族入关后制造宫廷乐器的第一个高峰。究其原因,可参看《清圣祖实录》的记载:康熙五十二年九月,“ 谕和硕诚亲王胤祉等,修辑律吕算法诸书,著于蒙养斋立馆,并考定坛庙宫殿乐器。”同年,《律吕正义》成书,康熙帝亲自审定 古今音律尺度,制十二正律以和八音,自此,一套完整的清宫律吕制度得以确立,为大量制造乐器奠定了理论基础。
随后,康熙帝传谕苏州织造李煦及江宁织造曹颙,命他们备办制造乐器所需材料,并令通晓律吕之人和善做乐器的工匠入 京,正式开始大规模制造宫廷乐器。据清宫造办处档案记载:“康熙五十四年,造奉先殿乐器;五十五年,造祈谷坛金钟十六、玉 磬十六......”而本次拍卖的康熙丙申年款云龙纹“夷则”编钟,正是制作于这一时期。
目前已知的清宫编钟,除去不同铸造时期导致的细微尺寸差别之外,共有大中小三种规格。大编钟数量最大,也最常见,钟 体通高在30-32厘米之间,底口外径在17-17.4厘米之间,有云龙纹和八卦纹两种纹饰,后者略大一圈,为重要朝会、郊庙祭祀 所用。小编钟整体按大编钟尺寸减半,通高15厘米,底口外径8厘米左右,这种编钟和小编磬、小特磬一样,是整套规格缩小的中 和韶乐,为清代宫殿室内奏乐所用。最为少见的是尺寸介于两者之间的中型编钟,目前所知仅有两套,分别为康熙五十四年和康熙 五十五年款,现存故宫博物院,均为云龙纹,通高21厘米,底口外径12厘米左右。本次拍卖的此件编钟,正是这种稀见的中型编 钟。
此枚编钟以铜铸鎏金,中空鼓腹,下口平齐,造型优美,顶饰交龙纽,龙背拱起成孔用以穿系。两道弦纹把钟体纹饰分为三 部分:上层饰如意云纹,舒卷流动;中部以海水云纹铺地,双龙腾跃其间,竞逐宝珠,龙身鳞片极为细致,龙首瞠目张口之势格外 传神,双龙之间,一面铸阳文律名“夷则”,一面铸“康熙丙申年制”;下部铸八个圆形音乳,以供敲击。编钟整体品相完好,除 少许磨损之外,钟体金光辉映、富丽堂皇,云龙纹和字款亦利落分明,令人想见康熙时期宫廷雅乐奏响时,全套云龙纹编钟齐悬在 金漆雕龙木架上的赫赫威仪。
此“夷则”编钟与Tessier-Sarrou拍卖行在2019年12月16日拍出的“黄钟”编钟(落槌价52万欧元)系同一来源:由现 藏家的曾祖父Robert de Semallé (1849-1936) 先生收藏于19世纪末。其中,“黄钟”编钟曾见著于1887年出版的《中国艺 术》一书(M.Paleologue著,80页),此枚编钟由家族世代庋藏至今,从未面世,至为珍罕。